世界杯单曲《世界第一等》
2002年6月13日,汉城世界杯体育场,当土耳其队达瓦拉在第85分钟将比分定格在3比0时,看台上两万多名中国球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第一次站上世界杯舞台的中国队,以三战三负、一球未进、净失9球的成绩,结束了这场为期九天、总计270分钟的残酷成人礼。
首战光州:希望与失望的四分钟
2002年6月4日,韩国光州世界杯体育场,赛前奏国歌时,主教练米卢蒂诺维奇站在教练席第一个位子前,看着队员们手挽手、肩并肩高唱国歌,赛后他告诉记者:“每次我见到这样的场景,都能感到那种动力,这个时候,我是与我们的队员在一起的,相信我们都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力量。”
比赛上半场,中国队并不落下风,西班牙《马卡报》的赛后评论写道:“中国队在中场的拼抢积极,为后卫减轻了不少压力,双方在上半场都有破门的机会,吴承瑛在上半时补时阶段的一脚射门也极具威胁,可惜稍稍偏出大门。”
转折发生在下半场第61分钟,哥斯达黎加前锋戈麦斯劲射破门,四分钟后,又是戈麦斯在角球进攻中妙传赖特,后者小角度头球再下一城,短短四分钟,中国队的首次世界杯亮相从希望变成了失望,球门后的中国球迷区一片死寂。
赛后混合区,有记者问米卢是否队员出了问题,米卢的回答出人意料:“恰恰相反,我认为我们的队员都发挥出了超常的水平,我们上半时打得很好,队员们都在尽力打进对方一个球,我们甚至占据了场上的主动。”
当被问及最大收获时,米卢说:“经验!经验对于足球比赛而言永远是第一位的,中国队只是第一次参加世界杯,但我们队员的个人能力、战术发挥都不比对方差,我们比对方缺少世界大赛的经验,这才是我们致命的缺陷。”
在哥斯达黎加首都圣何塞,民众涌上街头彻夜狂欢,汽车喇叭响彻云霄,而在中国球迷区,有人抱头痛哭,更让球迷心寒的是,赛后部分国脚忙着与对手交换球衣,却没有一个人想到向从国内赶来的两万多球迷鞠躬致谢。
西归浦之夜:击中门柱的遗憾
6月8日,韩国西归浦,面对拥有罗纳尔多、里瓦尔多、罗纳尔迪尼奥和卡洛斯的四届冠军巴西队,中国队排出了4-5-1的防守反击阵型。
第15分钟,卡洛斯禁区前沿任意球破门,第32分钟,里瓦尔多门前抢点再下一城,上半场补时阶段,李玮峰禁区内拉倒罗纳尔多被判点球,小罗主罚命中,半场0比3。
但中国队在被动中打出了气势,下半场第55分钟,罗纳尔多再进一球将比分定格在4比0,然而就在6分钟后,肇俊哲在门前18米处一脚劲射击中巴西队门柱弹出,球与门柱撞击的声响,成了那届世界杯上中国足球最接近进球的一刻。
赛后,米卢脸上绽放着笑容。“坦白地讲,我一点也不意外,在我看来,他们都有这样的能力,他们打出了流畅的配合,也体现了速度的优势。”有记者问他是否对队员表现感到意外,米卢说:“我不得不承认,我总是希望队员得到鼓励,上一场比赛我们还是犯了不少错误,但这一场比赛就不同了,队员们懂得如何去展示自己,所以尽管四球落败,我还是为他们感到高兴。”
当一名外国记者追问四个失球的问题时,米卢反问:“你是哪里来的?”得知对方是俄罗斯记者后,米卢说:“好吧,我只能祝俄罗斯队好运。”
法新社从北京发回报道称,“大部分球迷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”,也有球迷说:“能够看到中国队的队员与罗纳尔多这样的球员同场竞技,已经让很多中国球迷感到满足。”
更衣室里,没有出场的范志毅换到了卡洛斯的球衣,祁宏与德尼尔森交换成功,小将杜威则拿到了儒尼奥尔的球衣,这些球衣成了那场比赛唯一的“收获”。
汉城告别:黑色十分钟与一张红牌
6月13日,汉城世界杯体育场,这是中国队的最后一场比赛,米卢派出了年轻的首发阵容,有7名球员在25岁以下,队长马明宇没有出场,袖标戴到了门将江津手臂上,首战受伤的范志毅与孙继海仍未出场,杜威与李玮峰组成年轻的中卫搭档。
开场仅4分钟,李玮峰与吴承瑛传接球失误,被土耳其11号哈桑抢断后突入禁区,14米处右脚大力抽射破门,3分钟后,土耳其利用战术角球由布伦特头球再下一城,黑色三分钟变成了黑色十分钟——开场不到10分钟,中国队已0比2落后。
第28分钟,郝海东左路传中,杨晨门前抢点射门,球击中门柱弹出,这是中国队在本届世界杯上第二次击中门柱,赛后杨晨回忆道:“确实遗憾,但也是个美好的回忆,直到现在,中国只有23名足球队员打过世界杯,那是一种荣誉。”
下半场第58分钟,替补上场的邵佳一蹬踏对手被红牌罚下,少一人作战的中国队在第85分钟再丢一球,0比3,中国队的世界杯之旅就此落幕。
赛后米卢情绪不高,接受采访时让助手胡里奥拿着小摄像机拍个不停,似乎要将这一切留下来珍藏,他说:“中国队今天表现得很好,队员们踢得很努力,这是中国队世界杯3场比赛中打得最出色的一场。”6月30日,米卢与国足的合同期满,结束了他的中国执教之旅。
新华网的赛后报道写道:“中国队以三战三负的成绩结束了自己的首次世界杯之旅,中国球迷人数远远超过了土耳其球迷……”
三场比赛,270分钟,两次门柱,零个进球,九个失球,中国队最终在32强中排名第31位,仅领先于同样来自亚洲的沙特阿拉伯。
赛前,中国球迷曾憧憬“进一球、平一场、胜一场、进十六强”,现实是,中国队三战皆墨,一球未进,但正如《中国青年报》所言:“平心而论,以中国队的实力、能力和初次经验,能够把270分钟打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,世界杯是一面镜子,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中国足球和世界足球的差距。”
22年过去了,那23名站上世界杯赛场的球员仍是唯一一批实现过这个梦想的中国人,而2002年那个夏天留给中国足球的,除了0比4、0比3、0比2这三组冰冷的数字,还有肇俊哲和杨晨击中立柱的脆响、米卢在混合区绽放的笑容、以及两万多名中国球迷在异国他乡喊到嘶哑的“加油”——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,才构成了一场完整的、独一无二的、再也不会被复制的世界杯记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