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毁灭过去】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死亡动画
德班,那个被钟表匠偷走的夜晚
2010年6月16日,德班,西班牙人的自信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两年前刚拿下欧洲杯,队中六名巴萨球员组成的华丽攻击线堪与世界任何一支球队叫板,面对瑞士——此前18次交手15胜3平、85年未曾输过的对手——没人怀疑“斗牛士”会轻松碾过这个小组赛的第一个障碍,唯一的悬念是:能进几个?
上半场,西班牙牢牢掌控局面,占据了70%的控球时间,皮克在第24分钟获得直面门将的机会,12米处的射门被贝纳利奥用腿挡出,人们以为这只是时间问题。
第52分钟,瑞士队长传吊入禁区,德尔迪约克单刀捅射被卡西利亚斯铲出,皮球击中皮克身体弹回门前,混乱中,费尔南德斯补射空门——1比0。
进球后的费尔南德斯脱掉上衣,握紧双拳怒吼,西班牙人懵了,随后他们狂轰24脚射门,阿隆索的射门击中门柱,德尔迪约克差点再进一球——门柱又救了西班牙一次。
哨响,皮克踢了一脚场边的物品,头也不回地离场,欧洲冠军、夺冠最大热门,被一支“钟表匠”球队用链式防守活活闷死,85年的纪录,一夜作古。
博斯克赛后脸色铁青:“后面两场,必须全部拿下。”
老帅希斯菲尔德额头沁着汗,表情平静地与队员贴面庆祝,他说这是一场“极大的惊喜”,但他不知道,更大的戏剧——或者说悲剧——还在后面等着他的球队。
内斯普利特,贝尔萨的疯狗足球
同一天,内斯普利特的姆博贝拉体育场。
阿根廷“疯子”贝尔萨站在场边,他的智利队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野兽,开场10分钟3次射门、4次威胁,洪都拉斯被摁在半场喘不过气。
第34分钟,伊斯拉右路传中,门多萨解围踢在博塞豪尔身上弹入球网,1比0,一个“幸运球”,但智利的优势一点不侥幸。
洪都拉斯——自1982年以来首次重返世界杯——拼到了最后,前北京国安球员小马丁内斯第78分钟替补登场,但无力回天,1比0,智利拿下队史世界杯首胜。
两场比赛,两种气质,H组的牌桌,才刚刚摊开。
伊丽莎白港,一张红牌与一扇门柱
6月21日,伊丽莎白港纳尔逊·曼德拉湾球场,小组头名之争,智利对阵瑞士。
瑞士人带着一项骄傲的纪录走上球场:自上届世界杯以来,他们已经连续5场不失球,再坚持67分钟,就能追平意大利550分钟不失球的世界杯纪录。
开场仅1分钟,苏亚索蹬踏格里希廷,黄牌,气氛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。
第31分钟,瑞士中场贝赫拉米在边线护球,先抬左手打到博塞茹面部,又抬右肘击中比达尔脸颊,沙特主裁判加姆迪没有犹豫——直接红牌。
十人瑞士,全线退守,一分一秒地磨,向那个550分钟的纪录靠近。
智利围着瑞士球门狂轰,桑切斯单刀被扑,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瑞士人似乎在用牙齿咬住比分。
第75分钟,帕雷德斯晃过出击的门将传中,后点冈萨雷斯推射空门,1比0。
纪录碎了,就差那么一点。
但瑞士人在第90分钟还有机会——齐格勒横传,德尔迪约克推射擦着门柱飞出,一扇门柱的距离,从平局到输球。
希斯菲尔德在场边目睹了这一切,他的球队从爆冷击败西班牙的英雄,变成了十人苦战惜败的悲情角色,两轮过后,智利6分领跑,西班牙和瑞士同积3分,洪都拉斯0分垫底。
最后一轮,四支球队都有理论上的可能——包括两战皆负的洪都拉斯,H组成了一锅沸腾的算术题。
比勒陀利亚与布隆方丹,同时开球的命运
6月25日,南非当地时间20:30,两场比赛同时开球。
比勒陀利亚洛夫托斯球场,西班牙对智利,布隆方丹自由州球场,瑞士对洪都拉斯,两个赛场,一根命运的红线。
西班牙人没有退路,必须赢。
第24分钟,智利门将布拉沃冲出禁区铲球解围,皮球滚向中场,比利亚在40码外直接吊射空门,球划出一道弧线,坠入网窝,1比0。
第37分钟,比利亚左路妙传,伊涅斯塔禁区得球推射,2比0,这是本届世界杯第100粒进球,智利球员埃斯特拉达累计两张黄牌被罚下。
两球领先、多打一人,西班牙人以为自己稳了。
少一人的智利反而卸下了包袱,第47分钟,米拉尔禁区弧顶劲射打在皮克腿上变线入网,2比1。
西班牙球迷的心又悬了起来。
而在500公里外的布隆方丹,另一场更荒诞的戏剧正在上演。
赛前形势:瑞士若净胜洪都拉斯两球以上,即可出线,开场后不久,西班牙2比0领先智利的消息传来——这意味着智利的净胜球归零,瑞士只要赢1球就能反超。
瑞士人听到了命运的敲门声。
但他们踢得不像一支在生死战中的球队,上半场最好的机会来自德迪约克,后点6米处冲顶高出,下半场,巴内塔的抽射被门将扑出,德迪约克的抽射又被没收。
更荒诞的转折出现在下半场:西班牙被智利追成2比1,这意味着瑞士又必须净胜两球才行。
洪都拉斯反而差点先进球——苏亚索前点4米处冲顶偏出远门柱,瑞士人最后阶段才如梦初醒,围住洪都拉斯球门狂攻,但0比0的比分像一堵墙,纹丝不动。
终场哨响,瑞士积4分,小组第三,洪都拉斯积1分,垫底。
一支曾击败冠军的球队,被一支四年前曾逼平冠军的球队——用一场闷平——送回了家。
而另一边,西班牙2比1拿下智利,以小组第一出线,智利虽输球,仍以小组第二晋级。
尾声
H组最终积分:智利6分、西班牙6分、瑞士4分、洪都拉斯1分。
三支球队都曾站上过小组第一的位置,第一轮后是智利和瑞士并列榜首;第二轮后智利一枝独秀;第三轮打完,西班牙和智利携手出线。
瑞士人走完了最悲情的一条路:赢了冠军,却输给了算术。
西班牙从悬崖边爬了回来,最终在那个冬天捧起了大力神杯,但每次回望这段旅程,德班那个夜晚——24脚射门无一中的、被链式防守活活闷死的90分钟——永远是“斗牛士”王朝最惊险的注脚。
智利人第一次品尝到世界杯小组出线的滋味,代价是下一轮就要面对巴西。
洪都拉斯带走了1分,避免了成为又一支“零蛋”球队。
这就是H组,有人登顶,有人坠崖,有人算尽了所有可能,却输给了最后一脚射门。
足球从来不只关乎实力,它还关乎那个下午,门柱站在了哪一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