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祖师,其实就是在认领一门家族气质
死生之巅,玉生殿内,檀香袅袅。
楚晚宁端坐于案前,一袭白衣如雪,眉目清冷如霜,手中竹简平展,其上密密麻麻记载的,皆是墨燃近日的行迹。
"跪下。"
声音不大,却如冰凌坠地,掷地有声。
墨燃踏进殿内时,尚还带着几分嬉皮笑脸,可一接触到那双冷冽的眸子,笑容便僵在了嘴角,他深知,师尊平日虽冷,却极少用这般语气,此番只怕是真的动了怒。
"师尊,弟子……"
"我说,跪下。"
墨燃不敢再造次,撩袍跪于堂中,青石地面冰凉彻骨,他却不敢动弹分毫。
楚晚宁缓缓起身,步履沉稳,行至他面前,手中竹简轻轻一合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分明。
"私自下山,与流民争斗,伤及无辜百姓,此其一。"他一字一顿,"盗取禁阁丹药,赠予外人,此其二。"
墨燃低着头,咬牙道:"师尊,弟子只是想帮——"
"闭嘴。"
楚晚宁袖袍一甩,背转过身,殿外风声呜咽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"你可知道,那丹药乃是为师炼制三年方成,本欲在死生之巅危难之时济世救人,你却因一己之私,擅自取走。"
"弟子知错……"
"知错?"楚晚宁回过身来,眸中寒意更甚,"你每回皆说知错,却回回再犯,墨燃,你当师门律令是儿戏么?"
墨燃跪伏在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,不敢仰视。
沉默片刻,楚晚宁走回案前,自抽屉中取出一物——是一根通体乌黑的长戒尺,其上隐有符文流转。
墨燃余光瞥见,心头一凛,这戒尺名为"清心尺",专惩门中犯了重过的弟子,打在身上,不仅皮肉疼痛,更能直击神魂,令人痛彻心扉。
"伸手。"
墨燃颤抖着伸出双手,掌心向上,指尖微微发白。
"啪——"
第一尺落下,墨燃闷哼一声,疼痛自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,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入经脉,他咬紧牙关,硬生生忍住。
"啪——"
第二尺。
"啪——"
第三尺。
十尺过后,墨燃双手已红肿不堪,颤抖不止,汗水自额角滑落,滴在青石地面上,洇出深色痕迹。
楚晚宁放下戒尺,面色依旧冷凝,可握尺的手指却微微泛白。
"去思过崖面壁三日,三日内不许饮食,不许运功疗伤,若我查出你偷懒取巧……"
"弟子不敢。"墨燃叩首,声音沙哑。
楚晚宁不再多言,转回案后坐下,重新拿起竹简,殿内重归寂静,只余烛火噼啪作响和风穿过窗棂的低吟。
墨燃撑着地面站起身来,双腿发软,踉跄了一步,他不敢回头,忍着剧痛一步一步走出玉生殿。
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,他分明看见——
楚晚宁搁下了竹简,垂眸望着那根戒尺,久久未动。
而那双素来清冷如霜的眼中,似有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水光一闪而过。
思过崖上,朔风凛冽。
墨燃盘坐在冰冷石台上,双手搁在膝上,掌心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他抬头望向远处死生之巅的轮廓,忽然弯了弯嘴角。
"老头子……手劲倒是一点没减。"
他低声呢喃着,语气里却无半分怨怼。
他知道的。
那戒尺上的符文,本可令人痛不欲生,可方才落下的每一尺,力道都恰到好处——疼,却不伤根本。
师尊从来都是这样,嘴上最是刻薄无情,可做的每一件事,都留了余地。
墨燃闭上眼睛,任寒风吹拂面颊。
"三日便三日罢。"
他轻声说着,像是说给自己听,也像是说给远处那道白色身影听。
全文完
